【五夏】The Jujutsu Prometheus | 破笼 3

夜蛾正道发现最近他的两个学生之间气氛不太对。

从这一级的学生入学开始，他就一直觉得棘手。很难说他赞同上层以及夏油杰自己对待夏油杰的方式，但是当二者的意见统一时，他也没办法提出什么反对意见。

之后立刻发生了五条悟的强制入学事件。

如果说这样也都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的话——毕竟就算性格不好，五条悟仍然是一个强大优秀的学生——五条悟又发现了夏油杰。他不是不知道五条悟会经常去看夏油杰，但是鉴于这位以随心所欲著称的学生从未表现出负面感情以及破坏欲望，夜蛾正道也怀着复杂的心情默许了这一举动。

……也许从他也打从心底里偷偷期盼着后来的事情发生。

而当五条悟和夏油杰正式会面、与家入硝子一同组成了全新的一年级后，力不从心的感觉油然而生。

不是说他们表现不好。

甚至可以说，夏油杰本人不但是优等生、还在一定程度上成为了五条悟的缰绳。在此之前，很难想象五条悟把所有兴趣都投注到了什么事情的身上，不再快乐行使能力强大交换来的各种上房揭瓦款式的副作用的情景。

大概是因为他什么都能做到最好，于是也就对什么都不那么在乎。

但是夏油杰是不同的。

虽说如此，肉眼可见地、高专内部的咒灵警报拉响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宿舍和教室的维修费用也在几个月之内飙升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

五条悟生日的那一天，一年级的三个人用蛋糕咒灵把整栋教学楼都淹没了。即使事情过后夏油杰确实地拿出了解决方案、操纵着咒灵把连带储物间在内的小角落都恢复了原样，但是夜蛾正道还是罚他们去扫了厕所。

一整个月。

当然，也并不是说他们会因此有所收敛。这一个月里更多的咒灵使用申请和更多的咒灵警报就是证明。

而且，夏油杰专属的仪器仍然没有修理好。已经很长时间了，需要的零件得到的消息除了做不出来就是做不出来，如果还不认为这其中有什么不正常的原因的话，那么就一定是傻子。

哪怕。

哪怕以上种种统统都不算作数。

……现在这种诡异的气氛又是什么？

夜蛾正道当然知道年轻人总归是会吵架的。冷战也是吵架的一种。他是结过婚的人，他最明白这一点。

但是当这是发生在五条悟和夏油杰身上的时候，一切就变得更加令人头疼起来。

“……硝子。”

“老师，不管你想问什么，”他唯一的女性学生当着他的面呼出了一大口烟，面色忧郁、黑眼圈浓重，漠不关心地哒哒哒地敲着手机，“我都不知道。”

沉默。

“……我是说让你把烟掐了。”

沉默。

“……哦。”

***

疯了吧。

怎么想都觉得是疯了。

夏油杰把书包扔到了椅子上。他没有换衣服，整个人像堵发出着哗啦哗啦的声音倾颓着的墙一样扑在床上。

已经过去了三天。

从五条悟那个非常不合时宜的玩笑出口，已经过去了三天。

他很少……应该说几乎没有过、做出那么丢人的举动，但是那一天他确实是从五条悟面前用堪称落荒而逃的姿态狼狈离开的。五条悟没有拦住他、也没有追上来。

缺氧的大脑催促着心脏砰咚砰咚疯狂跳动，张大嘴急不可耐地吞咽着空气也没有任何作用。从操场跑回宿舍的路上思维完全是充满噪声的空白。

喜欢悟。

勃起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夏油杰躺在床上，目光聚焦在天花板之后某个距离的某一处。他没有办法骗自己。他明明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没有人知道培养液中的夏油杰是在什么样的状态里。即使是他自己、也只能认为那仿佛是一场缥缈而虚幻的梦。他的精神碎裂分散在各个任务地点操纵着咒灵完成任务，有的时候，他逐渐无法认知自己的存在，仿佛自我已经溶化在包裹着他的溶液之中，自己的躯体只是千千万万咒灵的容器、而自己的精神就是咒灵的精神本身。

说到底，这种只有一个人能用的机器，适配者也同样就是小白鼠。

然后，他感受到了什么。

一种纯粹而强大的力量。仿佛游离在世界之外、却异常靠近他的温度。它的到来像是断断续续的手机信号，明明稍纵即逝，却成为了夏油杰仍然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锚”。

非常……美丽。

真的会有人类拥有这样美丽的咒力吗？

……好想、好想要见到他。

在捕捉到五条悟的身影的那一刹那就明白了。就是这个人。无数次感受到的、将他固定在人类这一侧的人就是他。哪怕进入咒术高专、自愿献出身体与术式以来发生的一切确实都只是一场虚无的梦境，在他无意识的梦中被他记住的美丽又强大的咒力他也绝不会认错。

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了。

如果放任这样的感情发展下去的话，绝对、绝对很不妙吧。

不过，也许短暂的放纵也并没有什么不好。因为他总归会回到那个玻璃缸里，那是他选择的、将他的能力发挥到极致、保护更多人的道路。

他与后来引荐他进入咒术高专的奇怪的人就这件事谈过，那是刚刚上中学时的事。真的可以制造出这样的仪器吗？而且，这样一来，他是否算是维持世界稳定的牺牲品呢？尽管失去的不是生命，但是人类之所以被称为人类，正是因为有着独特的灵魂与思维吧？

不过，他也认为那个人所说的是对的。他被赋予了这样的能力，那么就理应肩负起这样的责任。

然后，用最有效率的手段做最正确的事，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一个梦境更加长久，那么梦境才是他的现实、清醒的时间才是真正的梦境。这样的梦境持续不了多久，也不会造成任何伤害，他本来是这样想的。

因此他们几乎分享了所有的时间。不止他对五条悟的术式感兴趣，五条悟也同样好奇咒灵操术。他的问题很多，从将咒灵转化为咒灵球时咒力是如何流动、操纵咒灵到底是什么感觉，到咒灵是否仍然保有自己的意识、它们平时到底存储在什么空间，有些问题连夏油杰自己也无法回答上来。

任务对于他们两个来说都不难。只是很占用时间。人体的躯壳有着躯壳的极限，大脑运作的神秘方式即使已经掌握了应用咒力与结界进行咒灵传送的研究者也仍然无法参透。夏油杰认为他们已经抓住了一切时间来了解彼此——并非刻意，只是通过连体婴一样的生活——他知道了五条悟喜欢吃甜品、但又没什么特别的喜好；游戏要打、但通关过后就会放在一边；他读什么书、看什么剧、上什么论坛有什么观点，明明全都暴露在互相眼前。

他有时被大少爷的常识匮乏程度搞到啼笑皆非。

……不，这一点也许有其他解释。不过暂时、暂时，夏油杰还没有梳理清楚自己的想法。

然后，自然而然的，他也知道，他完全陷入了这个梦境之中。

“杰可是我的第一个朋友。”

新年的时候，五条悟这么和他说。夏油杰没有选择回家，五条悟也是。他们在宿舍里支着被炉，两个人的长腿在被炉中因为空间不足而上下交叠着来回打架。

“我也不认为还会有别人和杰一样了。”

语气既不像是撒娇、也不像是抱怨。就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坦荡又平静。他听到这句话后愣怔了几秒，于是被五条悟的腿压在了下面。

“……那我还真是荣幸啊。”夏油杰最后这样说，把剥好的橘子瓣怼进五条悟的嘴里，“所以呢？”

“日不日应挨有别诶名字？” 咀嚼着橘子的嘴巴含含糊糊地这么说，认真又仔细地掰着手指头，终于咕噜一下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像是漫画里那种……最好的朋友……一般人、都是怎么叫的来着？”

一般人是什么用词方式啊。

夏油杰忍不住要托着下巴笑出来。

“那就是挚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