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蒙并不是一个高产的魔神。
如果一定要说拜蒙的多产源于她身为女性魔神的身份的话，那么就不难解释善妒的老爷子不事生产的行为了。
人老了没精力嘛。
所以在那个老头子又一次红着脸，扭动着，说“要有二人的结晶”的时候，除了恶寒以外还有相当大的惊喜。火焰的魔神撂下这句话就一溜烟消失了，一个问话的机会都没有留给大家。
相对于阿拉丁的兴奋莫尔迦娜的好奇，只有在期待之余也还在关心着青梅竹马的阿里巴巴注意到卡西姆的……异常。不对，与其说是异常，倒不如说是正常态了。身为曾经的敌手，背负着过多悲惨的回忆，总是钻着犄角尖认定自己是一个坏人的卡西姆，如果不是百分之百也至少有八九十无法与阿里巴巴现在的朋友们融洽相处。
融洽不融洽暂且不提，相处都还是问题。虽然不会敌对，但是也不会主动去理睬别人。就算会对问题作出回答，有时也会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相当地与人隔绝。
尽管一边担忧着，但是同时却莫名其妙地为卡西姆的圈子中如今只有自己一人而开心起来。每每当这种情绪出现的时候，阿里巴巴都会迅速鼓起脸来拼命甩头，好像这样就能把这种不太妙的想法从脑子里面赶出去一样。
但是无论有怎样的想法，都会在看见卡西姆面无表情地转身默默走回自己的房间的时候变成难过的心情。他走过像是仓鼠一样抱着苹果吭哧吭哧啃着的阿拉丁，走过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双腕的莫尔迦娜，走过嚷嚷着要带马斯鲁鲁去喝花酒的自己的师匠，还有很多很多人，慢慢地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卡西……”
不是说不想要追上去。阿里巴巴把伸出的手慢慢放下，垂下了头。虽然想要跟上他，可是之后能说些什么，能做些什么，怎么才能让他从内心笑出来，对于现在的阿里巴巴来说，简直是有生以来遭遇的最大困难。
从巴尔巴德来到辛德利亚，已经过了很长时间。
卡西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有的时候他会做一些很奇怪的梦，内容无非是阿里巴巴的剑穿透了他的心脏——那把剑相当灼热，让卡西姆以为自己会就这样燃烧起来，被光穿透然后慢慢消失，融化在阿里巴巴的身体中。
卡西姆咬紧嘴唇，皱起了眉头。
从很小的时候，卡西姆就知道自己是一个混蛋。他的血管中流淌着他的父亲的血液，天生注定就是个渣滓。可是阿里巴巴是不同的。他是光，炽热并且温暖，就好像他不属于肮脏的贫民窟一样。
后来卡西姆明白了，他的确不属于这里。他是王族，应当生活在阳光明媚的宫廷之中，不属于黑暗，不属于狭窄的街区，不属于因为主观客观原因堕落的人们——不属于他卡西姆。
那是贯来潇洒的小混混们的老大，第一次开始在意身份地位，有了不甘的情绪的时刻。
说不定，自己死去可能反而更好吧。
像梦中那样，拥抱光。
啧。
比现在这样什么都无法说出口，看着阿里巴巴和那些人……和那些人打得火热，要强上太多了。
事实上，无论是阿拉丁还是莫尔迦娜，辛德利亚的人们，甚至包括从煌帝国来的王族……这些人，都是相当不错的人吧。否则的话，为什么阿里巴巴要和他们在一起呢。应该是这样的。
有问题的只有自己。
因为流着肮脏的血液，而怀着卑微的嫉妒，这样的自己，明明是没有资格和他们站在一起的。
果然像自己这样的败类，是不应该活下去的吧。
就在这么想着的时候，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辛德利亚的夜晚，是非常热闹的。
阿里巴巴猜测卡西姆没有见识过这种热闹。在他们幼年的生活中，垃圾堆是王座，低矮的房屋间阴暗的夹道就是冒险的迷宫。然后随着时间的推进，他们分道扬镳。他可以理解在他的好友眼中繁华是王族们专享的权利，餐桌上尽是贫民膏脂烹制的菜肴，鲜花本来开在鲜血之中。
那是卡西姆认知中的真实，就算不是完全正确倒也没有偏离太远。
倾斜的社会究竟会对在其中生活着的人们的心灵造成怎样的影响，又会由哪些人们对其本身造成多大创伤，完全可以由巴尔巴德这个例子看出来。
但是，相对于卡西姆无意义的暴动推翻，阿里巴巴更希望能够在不伤害这个国家的情况下拯救其中的人民。
相比于国家，相比于仇恨，人才是最重要的吧。
他始终不知道如今卡西姆的想法，就算他童年的玩伴就站同一个阳台他的身后，与他的距离不过几米，可是仍旧觉得碰触不到这个人。
他不是自己记忆里那个豪爽又有领袖力的大哥，不是在他回到巴尔巴德因为利害关系而与他笑颜相对的盗贼团首领，也不是就在几天前还恶言恶语拔刀相向的敌人。搞不清楚他究竟是怎么想的又始终不敢开口去问，阿里巴巴握紧拳头，一边痛斥着自己的软弱一边下定决心今天一定要解开这个心结。
“卡西姆，我……”
“喂你……”
愣了一下之后，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居然是这种老套的情节吗！别、别脸红快振作起来！
深吸一口气鼓起脸颊，以决心满满的目光注视月光下少年干净利落的剪影，阿里巴巴打算以相当正式的“我想要跟你谈谈”来开头。
可是在他说出口之前，对面的人却先发话了。
“你是要说什么吧？”卡西姆稍稍抬起下巴，眯起眼睛，俯视着身高不及他的金发少年，“这么磨磨蹭蹭的，可一点也不像是当初用剑指着我的你啊。”
仅仅是被注视着，就觉得烦躁。
那种情绪并非恐惧，卡西姆只是不希望有那么一天需要面对阿里巴巴的正面对峙。他能说些什么呢？有些是不安，有些是嫉妒，在深深的不甘之下埋藏着的深深的自卑，这样的情绪，卡西姆并不打算当着谁的面说出来。
可是阿里巴巴的目光总是那么炽热，好像里面藏着光烧着火，虽然不是跳动的会劈啪作响的烈焰，但是一直温温吞吞地存在着，明明足以把他蜷缩着的阴暗的角落照亮了。
一味拒绝着的人也只有自己而已。
卡西姆审视地看着滔滔不绝的阿里巴巴。
他知道那些话都是发自内心的，那些希望他可以放下过去，希望他可以融入现在的话。可能他还说到了类似仇恨，解释自己的行动的种种，可是说真的那些卡西姆都不在意。
阿里巴巴说了那么多，可是他唯一想要确认的事情却没有被提到。
唯一的——在面临死亡的时候唯一想到的——
这么一想就觉得那头金发越看越蠢，絮絮叨叨的话也烦得要命。
“你说够了没有？”
卡西姆歪起头，一手撑着腰，漫不经心地瞄向了明显一愣的阿里巴巴。
“都是些什么大道理啊，听得人耳朵都起茧子了。”状似无聊地在脑袋边上挥了挥手，卡西姆慢慢勾起嘴角微笑起来。
“我就是天生注定的坏人啊，那又怎样？”他在一脸担忧的阿里巴巴的目光的注视中慢慢踱回房内，翘着二郎腿坐在了床沿上。
灼热的……灼热的视线。为什么即使是担心焦虑，他的目光依旧让自己觉得那么的、那么的灼热呢。
卡西姆吐出一口气，慢慢地调整着自己身上的每一块肌肉达到最佳状态。
“我不是那个意思！卡西姆，你听我说，身份和血统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怎么想……”
“与其说那些，倒不如来问问我的看法。”
深发色的少年单手撑在床垫上，向后仰着结实的身体仰起头，今晚以来第一次直视着阿里巴巴。空闲处的另一只手，慢慢地摸向了床头。
“那是什……唔！”
黑缠雾刀并不仅仅是魔法器具。
它的刃同样锋利。
阿里巴巴惊愕地看着卡西姆，他身上白色的袍子在月光之下几乎镀了一圈银边，满头扎起的辫子随着室内流通的微风有些许浮动。然后他抬起手，有点不可置信地摸到了脸颊上轻浅的伤痕中，缓缓流出的血液。
“打赢我再说吧。”
卡西姆说。
阿里巴巴使用的皇家剑术是非常独特的，迦尔鲁卡在教授他剑术之前也特别说过这一点。虽然是尊贵的剑术，但是毕竟曾度过过独自一人流浪的生活，多多少少沾染上了一些流氓气息。
尽管如此，那也和卡西姆所使用的招数是——完完全全不同的。
生长在斯拉姆的角落的少年，缠斗的技巧是数一数二的。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诀窍，只有取得胜利才是第一要务。
黑缠雾刀的长度事实上相当尴尬；作为远攻的攻击范围实在太小，而近攻又嫌剑身太长不容易寰转。首要地位毕竟是魔法器具，如果当做冷兵器用的话，实在不是太趁手。
尽管如此，就阿里巴巴看来，卡西姆似乎也并没有使用魔法的打算。
室内的空间太过狭小，阿里巴巴不得不不断侧身弯腰才能将将躲过黑色刀刃的进攻。余光中的卡西姆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斜挂在肩上的白色袍子随着动作而起起伏伏，有几次似乎就快要滑下肩膀。
“等、等等卡西姆……！我不是为了这个才……”
结结巴巴地在躲闪的空余试图表达自己的想法，但是想也知道，他的童年玩伴估计是不会听进去的。作为回答的是携着风声的劈砍，恰好就在阿里巴巴上一秒还站着的位置。
这……这家伙是来真的啊。
阿里巴巴咽了一口唾沫，额角滴汗地想着。
究、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是这种发展啊？！之前不是还是少女漫画一样泛着皮卡皮卡的粉红色的吗，为什么突然就打起来了？！
虽然就算莫名其妙地发火似乎也相当有气魄，他的发小真是个神奇的人。阿里巴巴由衷地感叹着。
但是如果不能还击的话就不能告诉他自己的想法吧……。这么想着的金发少年，准备在翻滚之后稳住步伐，开始正面迎击。
如果一定要击败你才能让你终止愤怒、才能让你知道我的想法、才能让你抛开心里的疑惑、才能让你心甘情愿地和我继续未竟的旅程的话……那么不管多少次，都要打败你！
怀抱着这样的想法，阿里巴巴的手伸向了腰间别着的短剑，后撤一步，准备开始进攻。
……然后一脚踩空，摔下了阳台。
这个家伙，在搞笑吗……
卡西姆抽搐着脸颊上的肌肉，看着摔在路过的伊利莎白怀抱里，僵硬成黑白色线稿，发出不明意义的惨叫的阿里巴巴。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是周围确实是一片“喔喔不愧是辛德利亚最有实力的陪酒女！！！”的欢呼声。
卡西姆撑着栏杆翻身跃出阳台，单膝着地稳稳地落在了街道上。
如果想用这种办法逃避的话，未免也太糟糕了。尽管这么想着，但是卡西姆自己也明白，阿里巴巴大概真的……只是滑倒了吧。
还摔在一个陪酒女的怀里，狼狈不堪地又逃离倒在地上。
为什么要为他辩护呢，这一点卡西姆自己也不知道。
“啊啊啊……”
在卡西姆的视线中，一边发出伤脑筋的呻吟一边慢慢从自己脚边爬起来的阿里巴巴，在抬头的时候，似乎整个人都愣住了。
咦……？
“白……白白白白白……”
……？
“色……的…………呜哇啊对不起起起起起起我不是故意的！！！”
什、什么啊……？！
看着脸红得像新出炉的蕃茄头顶冒着蒸汽，四肢着地手忙脚乱飞快后退的阿里巴巴，卡西姆感到了从心底而生的无力。
“哟！”
肩膀上搭上了一只手。
自我防御反应让卡西姆迅速转身用手上的刀抹向了对方的脖子。虽然在出手的瞬间多少有些后悔，不过已经来不及了。
但是，对方并没有像卡西姆想象中一样被划伤，反而是自己的腕部遭到了一记手刀而软软地垂了下去无力再攻击。
“……师匠……”
卡西姆听到身后的阿里巴巴这么说着，抬起头看到了勾着马斯鲁鲁肩膀的迦尔鲁卡。
“我说，你们这是……在玩什么哪？”
在初到辛德利亚的时候，辛巴德也曾经为了卡西姆犯难。
使用着魔法道具的……并不是魔导士，也谈不上是剑士，如果按照成年人的思路去想的话，可能只是一个相当会煽动人心的小混混罢了。所以……到底应该让他跟谁学习呢？
阿里巴巴不是没有跟辛巴德谈过，但是，最终还是卡西姆自己解决了这个问题。
阿里巴巴记得自己把要说的说完，却在辛巴德的指示下转身看到的卡西姆时深色头发的少年的表情。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那种表情，那应该是经常出现在卡西姆脸上的神色，暗沉的而且无神，目光紧紧地盯着他，但是好像焦点不在任何地方。
这种表情让阿里巴巴觉得揪心。
“我的事情，不需要你们来管。”
撂下这么一句话就转身走开的背景让他想要大声解释些什么，但是仔细想想又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或者说，其实本来他就没有做错吧？只不过是因为心意没有传达到罢了，只不过是因为无法互相理解罢了。
如果说曾经的阿里巴巴因为这个认知而感到沮丧的话，如今他已经坚定了想法，要把这种情况扭转过来。骂也好打也好，如果这是卡西姆认同的形式，那么就这样做吧。
吞吞吐吐地解释了前因后果，阿里巴巴在看到迦尔鲁卡的眼睛愉快地眯了起来的时候敲响了心里的警钟。
“这不是很小的事嘛！想打架而已，就在你师匠我的公证下好好干一场吧！”
……怎、怎么变成这样……
抽搐着脸颊上的肌肉想要吐槽作为师匠的严肃何在，但是一定会被回答超过上班时间就不在工作状态了吧……
阿里巴巴僵直着喀喀喀喀一顿一顿地转向卡西姆。
“卡、卡西姆，你看……”
回给他的是一个相当冷漠的白眼，袍子尚在微风中摇摆的少年对着他举起了手中的刀。
如果不使用魔法的话，自己很有可能不是阿里巴巴的对手。
这样的想法，自从从昏迷中醒来，每晚每晚地梦到阿里巴巴的剑从自己的胸口穿出就开始产生了。虽然在自己一手导演的暴乱中活了下来，甚至被接纳为同伴，但是卡西姆始终无法相信这样的故事的真实性。
而且……那些人，那个小不丁点的魔导师，那个红色头发像个怪物一样的少女，还有自来熟的辛德利亚的王，每天都笑嘻嘻的剑士……对于和阿里巴巴每天接触的人的不满在心中积累得越来越厚，但是自己却不明白为什么。
是因为羡慕那些明显毫无芥蒂的欢笑吗。
是因为嫉妒那些从来没有歧义的友谊吗。
黑缠雾刀的刀身与阿里巴巴短剑的剑刃“砰”地撞在一起，卡西姆迅速撤回刀向一边跳开。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看见了阿里巴巴的眼神。
就像多年前，他们都还小的时候一样。清澈并且坚定，紧紧地凝视着他，对于卡西姆来说，那就像是光。
啊啊。
愤怒的是自己，阴暗的是自己，迷茫的是自己，无法看清前方道路的是自己。
一直以来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的是什么的，也是自己。
但是无论是曾经背叛的时候，再见面的时候，还是再次背叛的时候，其实埋藏在心底想要问出来的都只有一句话。
说不定这就是所有问题的答案。
跟命运跟死去的亲人跟任何大道理都没有关系，自己所在乎的只有一点，只有那一点。
因为即使是这样的自己也还是在渴求着你。
因为就是这样的自己所以更加地渴求着你。
就这么简单。明明就是这么简单。
想要赢这一场。想要赢这一场，然后就去问阿里巴巴……对方已经做过了那么多，这么想来自己从来挑衅时都有点有恃无恐的意思在里面吧。
又一次格挡开从刁钻角度袭来的短剑，卡西姆注意到阿里巴巴退开准备好了魔装。
狠狠咬紧牙关，单脚蹬地向着金发少年的方向冲去，刀背砍向阿里巴巴的手腕。
……可恶，够不到……
刀柄开始变得灼热，火舌在刀锋之上熊熊燃起，撩起一道热流向阿里巴巴所在之处喷薄而去。
卡西姆听到了声音。仿佛就回响在他的耳边，从他的身体中汲取着力量，还散发着如同阿里巴巴所携带着一般的温暖的热度。
“渴望力量之人啊……”
一直以来，阿里巴巴都无法形容卡西姆带给他的感觉。童年的时候他是他的大哥，是孩子王，卡西姆坏笑的样子他一直都记载心里，总是期待有一天，能在如今这个早已与曾经不同的竹马脸上再次看到那样的笑容。
帅气的、潇洒的，以及后来严肃的、决绝的卡西姆，从来没有一次让阿里巴巴觉得这个人可以与美丽两个字沾上边。
但是，全身都燃烧着火焰，紧紧咬着牙关，在熊熊烈火之中向自己挥舞出凌厉的攻击的卡西姆，每一寸皮肤上渗出的晶莹的汗水和紧绷起来的、线条流畅的肌肉，都让阿里巴巴感到了惊人的颤栗。
非常美。
眉间皱起的纹理、眼中坚定的闪光、辫子飞舞的弧度。
喉结的一次蠕动、胸膛的一次起伏、肌肉的一次震颤。
全部都美得惊人。
周身缠绕着火焰，剑刃熔化一般流动成蟒蛇的模样，在阿里巴巴呆愣着的时候，锋锐尖利的牙狠狠咬进了他的胳膊。
“呜啊……！”
相对于场上人的紧张，场下倒是非常轻松。揽着马斯鲁鲁的肩膀的迦尔鲁卡收回手臂摸了摸下巴，咧出一个微笑。
“啧啧，还真是……对本体出手都这么不留情的眷属器，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手颤抖着松开了紧握的匕首，因为吃痛而单膝跪倒在地面上，本想着认输的阿里巴巴，却感觉到了不一样的温暖。
并非被火焰所烫伤的感觉，也不是肌体被切裂的疼痛。
或许对于其他人来说，被炎牙扎进血管而释放出火焰将是从内部被灼烧的痛不欲生的感受，但是，对于母体的拥有者来说，感觉却不尽相同。阿里巴巴切切实实地感受到身体中涌动着的暖流，带着某种他所熟悉的力量，同时混杂着卡西姆的与他自身的气息，温热地流向四肢百骸。
这、这种感觉是什么。
金发的少年诧异地审视着自己的手臂，那里并没有任何伤口，无论是咬伤还是灼伤。
根据莫尔迦娜的经验的话，如今的卡西姆，似乎应该也是他的眷属了。算是终于从里到外地化解了心结吗，阿里巴巴有点感动地想着，因为打了我所以化解了心结吗……
不，如果是这样的话明明不是感动而是悲伤才对吧。
但是，卡西姆并没有给他更多时间想乱七八糟的问题。似乎发现了这样的攻击没有奏效，黑缠雾刀——也许应该有个新名字了——的刀刃遵从着主人的意志而放弃了攻击，迅速地将阿里巴巴紧紧缠了起来。
“唔……！”
四肢乱蹬差点喘不过来气的少年挣扎着抬起头，正看到卡西姆大跨步地走了过来，虽然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但是依旧让阿里巴巴觉得开心。
就在他的视线之中，沉默着的卡西姆举起了黑缠雾刀的刀刃指向自己的下巴，在他确定面前的少年会开口让他认输的时候，
——身材修长的新任眷属，双眼紧闭地软倒了下去。
醒来之后就看到忙忙叨叨的阿里巴巴在身边转来转去，卡西姆有点黑线地看着用匕首削着苹果皮的金发少年，端起了手边的药。
完全看不下去那个期待的目光，好像小狗一样湿润地注视着自己，好像喝下那个药就了无所愿可以驾鹤西归一样。
慢慢地吹着等待温度降到可以入口，相当随意地问了一句是什么药。
虽说是随口这么问一句，也仅仅以为是普通的补身体的什么药，结果却得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答案。
未来的王诚恳地盯着他，愉快地告诉他——
“安产药。”
…………………………。
结果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把决斗中没来得及放倒的二货一拳揍到墙上，卡西姆从内心深处感到了非同寻常的疲惫。
懒得理会从墙上爬下来一边呜呜抽噎着一边碎碎念说什么“骗你的啦只是普通的安神药而已雅姆莱哈做的不要浪费她的心血啦话说回来有了眷属器还不就是生了吗”的阿里巴巴，卡西姆亮亮拳头成功地让聒噪的家伙安静了下来。
结果就是，偌大的房间，变得沉默得过分了。
随手把刚刚阿里巴巴削好的苹果拿起来放到嘴边一咬，“咔嚓咔嚓”的清脆声音倒也让气氛显得没那么尴尬。
卡西姆的视线落在黑缠雾刀的上面。
他在战斗的时候，感受到了魔力。说到底大概是因为渴求着什么才能突如其来地把能力激活出来，但是究竟答案是什么，卡西姆并没有做深刻的思考。
肯定与莫尔迦娜不同，但是，如果仅仅说是期盼着认同似乎也太肤浅了一些。
还有什么更深的，无论是目前的自己还是阿里巴巴都尚未发现的东西。——大概也是基于现在的情况，发现也没有办法改变什么的事情吧。
虽然说起来似乎有些软弱，但是在好不容易改变了自己与阿里巴巴的关系——不，感觉上他的发小对他的态度似乎从未改变，只有自己总是纠结在琐碎的事情上无法跨过心结——的现在，卡西姆不希望再出现更多变故了。
成为眷属……吗。
卡西姆盯着自己空出的左手，慢慢地收紧了拳头。
终于可以用这双手握住些什么了。这样似乎也不错。
怀着这样的想法，卡西姆的目光投向了好像受了委屈一样在旁边乖乖坐着的阿里巴巴。
“喂……我说，阿里巴巴。”
相当难得地主动开了口，看着连脑袋顶上垂下的角都向通了电一样唰地竖起来一翘一翘的阿里巴巴，卡西姆几乎要失声笑出来。
会有……这么高兴吗？
“……没什么。”
从很久以前就想要问出的话在嘴边滚了几圈，最终还是被咽了回去。
“砰！”
结果在阿里巴巴都还没有来得及发出什么失望的声音的时候，反倒是门板先在巨大的声响中轰然倒下。
然后阿拉丁率先从烟尘里滚了出来。
跟在后面站起来的是冷着脸说阿里巴巴先生果然是人渣呢的莫尔迦娜，捂着嘴一边泄漏出笑声一边小声念着安产药安产药安产药的迦尔鲁卡，怒吼着你把我做的东西说成什么了的雅姆莱哈，还有抱着双臂仿佛事不关己的马斯鲁鲁。
还有扒着左右门框的辛德利亚王及馒头黑线的政务官。
……这个国家怎么回事，该喝药的真的不是他们吗？
不过也好。
看着开始和闯入者打打闹闹的阿里巴巴，卡西姆慢慢垂下了眼睑。
虽然在后来的相遇时，因为利用和其他原因说了很多次什么我们还是朋友之类的话……但是，在这种心情之下，要把这句话说出来，还真是让人脸红啊。
以后……以后总会有合适的时机去问的。
现在就先这个样子吧。
这么想着，卡西姆悠哉地闭上了眼睛，一边啃着苹果一边敲起了二郎腿。
文章评论